第(3/3)页 直面生离死别,这或许是世上最残酷的事。 尸体一具具被抬出,有些还算完整,有些只剩半截,有些甚至找不全了。 遗物一件件被收集。 断裂的眼镜、被压扁的水壶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情书、染血的身份铭牌、半块巧克力、一张全家福…… 每一件遗物,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、热烈、充满梦想的年轻生命。 禅雨娴看着这一切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 她踉跄着站起来,拔出插在地上的重剑,一步一步走向战场的中心。 走向那个最深的坑洞。 她的脚步很沉,每走一步,都要停顿一下,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 终于…… 她走到了坑边。 低头看去。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。 陈羲浑身浴血,七窍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,结成了黑色的血痂。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。 他单膝跪地,双手死死抓着地面。 哪怕陷入了深度昏迷,哪怕已经感觉不到痛楚,他的脊梁,依然挺得笔直。 像是一杆折断了却依然指天的长枪,一棵被风吹断却拼命扎根的树。 “陈羲……” 禅雨娴的声音颤抖了。 她跳下深坑,双膝一软,跪在了陈羲面前。 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少年的脸,却又怕弄疼了他。 手在空中停了片刻,最后才轻轻落在陈羲的额头上。 还有温度,还有心跳。 “还活着……” “太好了……” “还活着……” 感受到少年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,禅雨娴轻轻抱住了这个还有一丝体温的孩子。 “对不起……”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了,哽咽成了碎片: “老师……” “来晚了……” 泪水夺眶而出,滚烫地滴落在陈羲苍白如纸的脸上,冲刷出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 这位纵横战场数十年、斩杀过无数异族强者、被誉为“酒仙剑主”的女人,在这一刻,抱着自己最上心的学生,在这片尸横遍野、满目疮痍的战场上,嚎啕大哭。 周围赶来的导师和学员们,默默地围在深坑周围。 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上前打扰。 他们只是整齐地站在那里,向这片埋葬了数百名年轻英雄的战场,向那个跪在地上、死战不退、以一己之力撑起最后防线的少年,致以最庄重的礼节。 数小时后。 风雪依旧,但黑岩岭上,多了数百座新坟。 每一座坟前,都插着一柄断剑,或者一把残破的枪械,或者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。 那是他们生前用过的武器,也是他们死后最荣耀的墓碑。 有些坟里,连尸体都不完整,只有半截机械臂。 有的,只有一块染血的衣角。 有的,甚至只有一捧灰烬。 但那又怎样? 他们都是英雄,都值得被铭记。 禅雨娴站在这片墓地的最前方,指尖凝聚剑气。那剑气凝而不散,锋锐如刀。 禅雨娴走到黑岩岭最大的黑色岩石前,足有十丈高。 她要立碑。 要为这些孩子,立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。 “嗤……” 剑气入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禅雨娴一笔一划,极其认真。 每一笔都用尽全力,每一划都刻入三分。 “为有牺牲多壮志……” 第一行字刻完,她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。 “敢教日月换新天。” 第二行字刻完,她的手在颤抖。 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悲伤。 刻完最后一笔,她看着石碑上那两行刻得歪歪扭扭、却刚劲有力的大字。 “孩子们……” 看着眼前这连绵的坟墓,看着那些插在坟头、在风雪中摇晃的断剑。 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。 “一路走好。” “来生……” “我们再做师生。” “并肩作战。” 她将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,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。 酒水浸入雪地,很快就被冻成了冰,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。 但那股浓烈的酒香,却久久不散,在风雪中飘荡,萦绕在每一座孤坟之上。 仿佛…… 那些逝去的英魂,正在风中举杯,含笑回应。 ...... 三天后。 天宫学府全校师生所有人身着白衣,为这场血战举行了追悼会,整个学府降半旗致哀。 学府英灵碑上,又增加了五百二十七个名字。 从此以后,他们的名字,将和那些为人类而战的先烈们并列,永垂不朽。 第(3/3)页